余温烬处是荒年 陈知舟江依依 著

当天下午护士就来抽了陈知舟两管血。

第三天早上，医生推开了病房的门，脸上带着一种几乎不敢相信的兴奋——

“配上了！陈知舟同志！您的骨髓和江依依同志匹配！可以移植！”

江母正弯着腰给江依依擦脸，听见这句话手里的毛巾“啪嗒”一声掉进了搪瓷盆里，溅了一地的水花。

她猛地直起身，踉踉跄跄走到陈知舟面前一把攥住了他的手。

她的手很糙，指节上全是这七年风里雨里磨出来的老茧，刮在陈知舟的手掌心上像砂纸一样。

江母攥着他的手仰头看他，嘴唇哆嗦了好半天才终于发出了声音——

“知舟……你救依依一命，我们江家这辈子、下辈子都记得你的恩情。”

“家里的财产都还回来了，房子也还回来了，我把一半的家产都给你，就当是我给你的感谢费，等依依的病好了，我保证带她走的远远的，不会再来打扰你们——”

陈知舟低头看着她的手，慢慢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。

江母的手落了空，悬在半空中愣了一下。

陈知舟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平，平得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：“我不要这些。”

“我只要她好好活着。”

江母的把脸埋进双手里，哭得浑身都在发抖。

陈知舟绕过她走到江依依的床边，低头看着她。

她躺在那张白色的病床上，瘦得脸上只剩一层皮贴着骨头，化疗让她掉光了头发，只剩一层细软的茸毛贴在头皮上。

他伸手把她额前那缕茸毛轻轻拨开，指尖碰到她冰凉的额头时顿了一下。

他没有说话，就那么安静地站了一会儿，然后收回手转身走了出去。

骨髓移植安排在三天之后，他得去做术前准备的手续了。

门关上的那一瞬间，病床上江依依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。

一滴眼泪从她紧闭的眼缝里渗了出来，顺着太阳穴慢慢滑下去，无声无息地没进了枕头里。

配型成功的第三天，陈知舟去医院做了术前检查。

医生说他身体状况符合捐献条件，骨髓移植手术定在三天后进行。

他回到病房的时候江母正在给江依依擦脸。

陈知舟在另一个折叠椅上坐下来，习惯性地握住了江依依的手。

她的手还是凉的，但比刚进医院那天暖和了一些。

他握着她的手没说话，只是坐着。

江母在旁边站了一会儿，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，转身拿搪瓷缸出去打水了。

门刚关上就又被推开了。

陈知舟抬头，看见门口站着的人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
陈母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列宁装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手里拎着一个布包。

她站在门口先是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江依依，又看了一眼陈知舟握着江依依的那只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