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幕下的灵魂羁绊 顾兆南程星遥 著

“遥遥，爸爸对不起你。”他说，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，“爸爸不该打你那一巴掌，不该让你去当卧底，不该不信你，不该发那些消息骂你……”
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，是我小时候画的一幅画。

画上是两个人，一大一小，手牵着手，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字：“爸爸和我。”

他把那张画放在碑前，用石头压住边角，怕被风吹走。

“你五岁的时候画的，”他说，“你妈妈说，这张画你要留一辈子，等爸爸老了拿给爸爸看。”

“可爸爸没等到你长大。”

他的额头抵在冰冷的石碑上，一遍又一遍地叫着我的名字。

我坐在他旁边，靠在他的肩膀上，虽然我知道他感觉不到，可我还是想靠一靠。

“爸，我不怪你。”我轻声说，“真的。”

可他听不见。

他哭得像个孩子，头发全白了，背也驼了，不像那个曾经让港城罪犯闻风丧胆的程警司。

只是一个失去了女儿的老父亲。

顾兆南就站在不远处看着，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，落在地上，像一道黑色的裂痕。

等我爸走后，他才上前。

他在碑前蹲下，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平安符。

那个他没舍得烧掉的平安符，符纸已经泛黄了，边角都磨毛了。

他把平安符翻过来，细细摩挲着背后的字迹，手指有些颤抖。

良久，他才开口。

“遥遥，我活不到长命百岁了。”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，“我的心已经跟你一起死了。”

他忽然开始说一些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话。

“你二十岁生日那天，你说喜欢我，我不是没有感觉，我只是不敢。”

“我是你小叔，是你爸的下属，我比你大十二岁，我怕别人说你闲话，我怕你爸为难，我怕我给不了你未来。”

“所以我拒绝了，我以为你过一阵子就会忘了我，去找一个更好的人。”

“可你去了卧底，死在了海里。”

“你让我这辈子，欠你一条命。”

他的眼泪滴在那行小字上，晕开了墨迹。

我飘在他身后，听着那些话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。

原来这么多年，我并不是单相思。

我一直以为，他对我的拒绝只是因为不喜欢我，只是因为我配不上他。

可他说他不敢。

不是不喜欢，是不敢。

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，明知道灵魂没有眼泪，可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心底涌上来，堵在喉咙里，哽得我说不出话。

“小叔……”我开口，声音轻得像一缕烟，“太迟了。”

“你的表白来得太迟了，我已经死了。”

可他听不见，他蹲在碑前，额头抵着冰冷的石碑，肩膀一颤一颤的。

我伸出手，想去碰他的头发，想去擦他脸上的泪，可我的手穿过他的身体，什么也触碰不到。